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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十年,磨出来的灾难医学!
2018/5/13 23:05:06   来源:   点击:4767

“亲历过那场灾难之后,我更担心灾难再次到来时,我们仍然没有完善的医疗救援体系。”中华医学会灾难医学分会主任委员、中国国际应急医疗队(上海)队长、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院长刘中民如是说。


汶川地震过去十年了,多少人因为这场地震而改变?只有亲历那场地震的人才会明白,在灾难医学救援领域,中国急需一场深刻的变革。


缘起:汶川地震触痛救援者

2008年“5·12”汶川地震发生后,刘中民果断放弃奥运会火炬传递的机会,加入上海市卫生系统抗震救灾医疗队,于5月18日作为上海第二批医疗救援队的队长,率队飞抵汶川开展救援工作。在具有“最后孤岛”之称的重灾区草坡乡,他们连续作战12个日夜,艰难完成了63名伤员和100多名伤员家属的转移……


早一点到达,早一秒救援。当时,刘中民的想法与大家一样。真正到了灾区,刘中民才明白,时间固然重要,但灾区现场医学救援的秩序、效率更重要。


有个曾被媒体广泛报道的例子:一个叫陈坚的小伙子被压埋了大半个身子但一直活着,在废墟下坚持了80个小时终于迎来救援人员。可就在被抬出废墟半个小时后,他趴在担架上,永远离开了人世。事后得知,他的死亡系因被压肢体组织缺血再灌注,引起低血容量休克、脓毒血症、其他毒素快速入血等导致的。


奔赴灾区前,大家考虑到地震灾后获救人员由于失血、休克、挤压、多脏器衰竭等状况,会出现急性肾功能衰竭,刘中民带领的上海第二批医疗救援队中有30位肾内科医生,“但到了现场,几乎找不到多少对症的患者。”


在汶川地震救援中,某些煤矿医院的医生因擅长矿难救援,随身带着行军锅、发电机,到了现场马上安营扎寨,迅速投身医疗救援。而有些大医院的专家,因习惯了多年来护士分诊、仪器检查,在断水断电、医院塌陷、缺医少药的灾区竟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一些医生没有掌握最关键的检伤分类技术,往往是谁喊疼谁先被抬上飞机。真正的重伤员,尤其是那些肝脾破裂者不会出声——却没得到及时转运。


正是汶川地震灾难救援中暴露的多方面问题,刘中民深刻体会到灾难现场的医学救援与医院里的急诊抢救区别巨大。巧的是,当刘中民从灾区刚回到上海,他的恩师——20世纪80年代创立国内第一个急诊医学分会、2002年以70岁高龄创办国内首个急诊医学本科的南京医科大学王一镗教授,打来电话:“中民,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王老通过这次汶川地震愈发感到:灾难来临时,以院内救治为主的急诊科很难弥补灾难医学的空缺,发展中国的灾难医学势在必行。


这一想法,与刚刚从灾区归来的刘中民不谋而合。亲身经历灾区现场的极端条件,面对内外妇儿批量多发伤伤员,先救谁,如何救治,如何后送,是否该截肢,如何保证不被感染,这些平时在院内根本不用考虑的问题,都成了灾区现场的大难题。只有尽快向所有医护人员普及培训灾难现场救援技能,才能填补中国灾难医学的空白。

汶川草坡防震棚内,刘中民教授为小伤员义诊。


学科:灾难医学太特殊了


从2008年开始,同济大学医学院临床三系的学生们,将通过两学期共64学时的理论和实践课,学习一门叫“灾难医学”的课程。


不少同学感到疑惑:这门课讲些什么?疑惑的还不只是同学,老师也在心中打鼓:自己只懂临床医学,而对灾难医学缺少实践经验,更没有教材,该怎么教?


“从师资、教材、课程,到教学基地、实验室、实习基地,10年前几乎都是零。”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教学办公室主任罗轶玮回忆道。


2008年9月,中国高校首个灾难医学系在同济大学医学院正式成立,附属东方医院院长刘中民担任系主任。此时距抗震救援归来仅四个月。


而在当时,国外灾难医学的培训体系已经成熟。美国芝加哥大学在急诊医学或卫生管理中讲授灾难医学理论,有独立的教材、专著和课程;护理学院也开设了灾难医学课程,并设立了单独的奖学金。波兰波美拉尼亚医科大学设有专门的灾难医学专业。


灾难医学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不仅涉及临床医学和预防医学的方方面面,还与灾难学、管理学、心理学、气象学、地质学、天文学、水文学、建筑学等外部学科密切相关。“我们没有统编教材,老师大多来自急诊创伤专业,对灾难救援的知识并没有太多了解,他们要跟着学生一起学。”罗轶玮说,当时全系老师仅20人。


为解决这一问题,刘中民请来王一镗教授以及国家地震局、国际救援队、国外灾难医学专家等,前来授课。这种开放式的教学模式,为灾难医学系培养了具有实战经验的师资力量。


除了师资力量外,教材更是一大难题。2013年之前,能够称得上灾难医学系教材的,仅有王一镗教授主编的《急诊医学》,全书60万字,仅有一章讨论灾难医学。除此之外,老师们授课只能靠讲义。


2009年,王一镗、刘中民主编了我国第一版《灾难医学》。2013年,由沈洪(时任解放军总医院急诊科教授)、刘中民主编的国内首部《急诊与灾难医学》专业教材出版,并被列入“十二五”普通高等教育本科国家级规划教材。刘中民主编出版的研究生《灾难医学》教材增加到40万字,更强调了宏观理论体系的完善与学科前沿的探索,而非仅仅关注于某一项救援技术。这标志着我国灾难医学学科体系初步确立。


由于灾难医学更强调实践,罗轶玮介绍,他们每个学期都会安排一星期的时间,让学生深入灾难实训基地训练,培训地震现场逃生、急救、野外生存训练、烧伤、攀岩、灭火等各种技能。随着灾难医学理念的深入,目前,东方医院临床技能培训中心、国家地震局凤凰岭培训基地(北京)、武警江苏总队训练基地(南京)、上海市120指挥中心都成了学生们的实训基地。


“这批学生毕业后做些什么?”无数人问过罗轶玮这个问题。她说,目前灾难医学正在申请成为独立专业,但学生的就业现实难以回避。


“灾难医学实在是太特殊,真的真的太特殊了。”罗轶玮一连重复了几次,“只有平战结合,才能有效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如今灾难医学设在临床医学系内,在临床医学的基础上增加课时,进行培训。“毕业生是临床医生,平时在临床一线工作,一旦灾难发生,这些经过灾难医学培训的医护人员能够迅速奔赴灾区现场,展开专业救援。”


李昕,2010年作为骨科硕士从同济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系毕业。在校期间修完所有灾难医学硕士课程,接着在东方医院急诊基地完成两年规培,毕业之后,加入了东方医院急诊外科。2015年8月,他加入了中国紧急医学救援队,并于同年参加在中俄边境举行的中俄联合地震救援演练。


中国国际应急医疗队(上海)整装待发。



学会:大咖站台,科普跟上

“他们的坚强、坚持、面对,也给全国上了一堂应急救援安全课。”2013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五周年,著名媒体人、中华医学会灾难医学分会常务委员白岩松出现在第二届灾难医学大会会场。“我觉得我们要感谢四川人。在过去的五年里,时常听到四川人对全国、对世界说谢谢,但是想一想,其实我们应该对四川人说谢谢。他们用笑容去面对灾难,抚慰了在远方牵挂他们的人。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坚强、坚持和面对,也给全国上了一堂应急救援安全课,我们全是受益者。从这个角度来讲,不该去对他们说声谢谢吗?”


汶川地震之后,“灾难医学”开始进入社会和医务界的视野。现实之需促使很多医务工作者开始重视这门新兴学科。


汶川地震三年后,2011年12月,中华医学会灾难医学分会于上海成立。从动议到申请,再到批复、成立,共计一年半时间,是中华医学会筹备期最短的二级分会,在一定程度上,这个分会可以看作是国内医学界对汶川地震的反思与总结。灾难医学分会成立时,来自全国医务界800多位医务人员出席,刘中民担任首任主委,中国灾难医学的概念被正式提出。学会陆续建立常委会、青委会及年会制度,陆续组建地震、火灾、水灾、爆炸、科普等多个学组,20余个省市建立了二级分会,为中国灾难医学的起步打下坚实的人才储备基础。


灾难医学会成立七年来,灾难医学研究的国际化趋势已从事后灾难的处理转变为事前灾难的预防,灾难医学的理念概括为“始于灾前,重于灾中,延于灾后”。在灾难医学分会副主委、科普学组组长王立祥等人的呼吁下,公众的科普培训工作也放在了学会的重要位置。


去年开始,同济大学医学院灾难医学系在网上开设了网络公开课,作为生命通识教育供全国大学生选修。目前刚开设两学期,已有超过1.3万名大学生选择了这门课。


除了在大学生中做灾难医学的教学工作,面向大众的科普工作也从未停歇。因为灾难突发时,90%的人并非由专业人员救出,而是靠亲戚朋友邻里自救、互救。让他们敢救、会救,需要法律的完善,更需要教育培训。2013年,国内第一部用漫画形式表现灾难避险逃生自救的科普丛书《图说灾难避险逃生自救》出版发行。由灾难医学分会拍摄制作的电视片《灾难自救学堂》已经在IPTV和上海地铁的移动电视播出,教给老百姓在地震来临时,如何用床单、衣物、木棍、厚杂志、脸盆等居家用品逃生或自救。此外,“卫生应急平安屋”在上海社区出现。“平安屋”在平安时是诊所,在灾难来临时,立刻化身紧急救援临时指挥部。


汶川地震十年,中国的灾难医学体系在一次次的磨炼中逐渐成长起来。这背后,是多年来医务界对灾难医学的高度关注,也是一批有见识有担当的智者不断推动的结果。理念深入人心,需要长时间的积淀。但这些理念,会像一团团火苗,由我及你,由你及他,慢慢传递给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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